第3章 · 3.4

3.4 蛋白与转录的联合建模

Joint Modeling of Proteins and Transcripts
摘要 同一细胞同时携带转录组与蛋白组两条测量时,联合建模才能兑现多模态(multimodal)数据的全部价值。本节从配对与非配对两类数据结构入手,剖析直接拼接矩阵的失衡陷阱,阐明加权最近邻与因子分解两条整合思路的机理与适用条件,讨论联合聚类、标签转移与伪体相关等下游用法,并以测量噪声导致的相关衰减收束,划定整合方法的能力边界。

3.4.1 配对与非配对:数据结构先行

前两节分别拆解了质谱流式与 CITE-seq(3.1、3.2),3.3 节讨论了路线之间的取舍。本节处理两条数据流汇合之后的事:当 RNA 与蛋白摆在同一张桌上,怎样建模才算用足了它们。第一块基石不在算法,而在数据结构——配对与否。

CITE-seq 的两条测量嵌在同一细胞内:寡核苷酸偶联抗体给出抗体衍生标签(antibody-derived tag, ADT)计数,同一次测序又读出该细胞的转录组(Stoeckius et al., 2017)。于是每个细胞对应两行数字——一条基因表达谱、一条蛋白丰度谱。写成矩阵,即细胞×基因矩阵 X 与细胞×蛋白矩阵 Y,二者共享行索引:第 i 行都是细胞 i。列数悬殊:基因列通常上万,蛋白列受面板限制,约 100–300(图 3.4-1 左)。

质谱路线则几乎必然非配对。SCoPE2 一类的设计里,一份样本的部分细胞走单细胞 RNA 测序,其余细胞走单细胞质谱,两套细胞不相交,对应关系只到亚群层面(Specht et al., 2021)。原因在化学:质谱制备破坏细胞——裂解、酶解之后蛋白已化为肽段池,同一细胞不可能再提取 RNA;CITE-seq 的抗体染色与转录组读出反而能在一次捕获中并行完成。

配对与否划定可用的方法集合:配对数据允许逐细胞的联合——加权最近邻、因子分解、同一细胞内的 mRNA–蛋白相关;非配对数据只能群级对齐——亚群匹配与伪体相关。建模之前先核对数据结构,这是第一条纪律。

定义

配对多模态数据(paired multimodal data):同一个实验单元——本书语境下即单个细胞——同时提供两种模态的测量。配对是实验设计的属性而非数据规模的属性:两条矩阵共享行索引时,逐细胞的跨模态统计量(如同一细胞群内某基因 mRNA 与其蛋白的相关)才有定义;行索引不共享时(非配对,unpaired),跨模态比较只能退到群级。质谱路线天然非配对,亲和配对路线(CITE-seq)天然配对——这一分野贯穿本章。

配对数据(CITE-seq)与非配对数据(质谱路线平行设计)的矩阵结构对比 配对数据(CITE-seq 路线) 同一细胞的两条测量:两矩阵共享行索引 同一组细胞 细胞 × 基因(约 1 万列) 蛋白列 ≈ 100–300 行对齐 ⇒ 逐细胞跨模态统计量有定义 非配对数据(质谱路线的平行设计) 两模态来自不同细胞集合(如 SCoPE2) 细胞群 A · 单细胞 RNA 测序 仅群级对应,不可逐行对齐 细胞群 B · 单细胞质谱(蛋白) 行索引不共享 逐细胞统计量无定义 退到群级(伪体) 联合只能群级对齐:聚合后做蛋白–RNA 相关
图 3.4-1 配对与非配对多模态数据的结构。左:CITE-seq 一类配对设计,同一细胞同时给出细胞×基因矩阵与细胞×蛋白矩阵,两矩阵共享行索引(虚线),逐细胞的跨模态统计量有定义;基因列约上万,蛋白列受面板限制约 100–300。右:质谱路线的平行设计(如 SCoPE2),RNA 与蛋白来自两批不相交的细胞,行索引不共享,联合分析只能退到群或亚群层面(Stoeckius et al., 2017;Specht et al., 2021;作者整理)。

3.4.2 为什么要联合:两个模态的互补

联合的价值来自互补,而互补至少有三个层面。第一个层面是测量特性。转录组广而噪:覆盖上万基因,但单细胞计数稀疏,低表达基因大量缺失,近邻结构混有技术噪声。蛋白窄而稳:亲和面板只问几十到几百个预设问题,信号经靶向富集,计数深度高、动态范围被压缩;质谱路线则无偏好地覆盖表达蛋白,SCoPE2 单个细胞可定量约千种蛋白(Specht et al., 2021),深度仍远逊转录组。一宽一窄、一噪一稳,两套度量各执一端。

第二个层面是时间尺度。mRNA 是即时调控的读出,蛋白是合成与降解累积之后的存量。1.1 节的转录-翻译鸿沟,在配对数据里第一次成为可计算对象:同一基因的转录本与其蛋白,可以在同一群细胞内算出一个相关系数——鸿沟从比喻变成了一个数。

第三个层面在注释。RNA 聚类给出的亚群,身份需要标志坐实;谱系标志(如 CD 抗原)在蛋白层的分辨率常高于其转录本——转录本低表达或缺失时,ADT 信号依旧清晰。联合建模把"RNA 定结构、蛋白定身份"的分工收进同一次分析。

案例

同基因 mRNA–蛋白相关的解读。配对数据里,某受体的编码转录本与其蛋白(ADT)在同一群细胞中的相关常为中等强度。这个数字至少有三种读法:真实的翻译时滞(mRNA 先动、蛋白后动)、群结构(两分子都随细胞类型分化而变),或测量噪声的衰减(式 3.4-3)。把中等相关径直读作"翻译效率低"是过度解释——区分三种解释需要时间序列、扰动实验或独立的噪声估计。

3.4.3 朴素方案:直接拼接的失败模式

最朴素的联合是拼接:两条矩阵各自归一化,按列串成一个大矩阵,照旧跑 PCA 与聚类。这在算术上可行,在统计上有两个失败模式。

其一是维度失衡。基因列与蛋白列相差约两个数量级,方差导向的降维把主方向让给 RNA 子空间——列多不等于信息多,纯粹的维数堆积足以淹没蛋白列里更干净的信号。其二是噪声模态主导。单细胞 RNA 的稀疏计数让距离以噪声方差为主要成分,拼接把两个模态测量特性的差异原封不动搬进联合空间,聚类于是被 RNA 噪声牵着走,蛋白层清晰的谱系结构反而失语。

两个失败模式指向同一个结论:问题不在"要不要加权",而在"在哪一层加权"。给列乘先验权重既难确定、也治不了噪声结构的问题。由此分出两条成熟思路:一条不动特征空间,在图层按细胞加权——加权最近邻;一条先把各模态压进低维因子空间再对齐——因子分解。

警示

拼接矩阵的失衡陷阱。各自归一化后按列拼接,等于按列数分配话语权:约 1 万个基因列对约 100–300 个蛋白列。方差导向的方法(PCA)与基于距离的聚类都被 RNA 子空间主导,哪怕蛋白列包含更干净的生物学。修复的方向不是给矩阵乘全局权重,而是让加权发生在图或因子层(WNN、MOFA),或各模态分别降维后再组合——不让"列数"冒充"信息量"。

3.4.4 思路一:加权最近邻

加权最近邻(weighted nearest neighbors, WNN)的出发点:不拼特征,拼图。第一步,各模态分别降维、建 k 近邻图,得到 RNA 图与蛋白图;第二步,为每个细胞学一组模态权重;第三步,按权重合成一张加权图,聚类与可视化都在加权图上进行(Hao et al., 2021)。

全部巧思在第二步:权重从哪里来。判据是跨模态的可预测性——若 RNA 上的近邻在蛋白空间同样接近,两个模态在细胞 i 附近相互印证,RNA 在此处信息丰富;反之,若 RNA 近邻在蛋白空间散得很开,说明 RNA 在此处更多是噪声。把这句话写成公式即式 (3.4-1):逐模态的加权误差经 softmax 化为权重。

εm(i) = Σj Km(i,j) · Dother(i,j), wm(i) = exp[−εm(i)/T] / Σm′ exp[−εm′(i)/T]
(3.4-1)示意式。m 在 {RNA, 蛋白} 中取值;Km(i,j) 为按模态 m 的距离定义的近邻核权重(近邻处大、远处趋零),Dother(i,j) 为细胞 i、j 在另一模态中的距离平方。若模态 m 的近邻在另一模态中同样接近,则 εm(i) 小、权重 wm(i) 大;T 为温度参数。实际实现(Hao et al., 2021)另含带宽选择与归一化细节。

合成是逐细胞的加权平均:

AWNN(i,j) = wRNA(i) · ARNA(i,j) + wADT(i) · AADT(i,j)
(3.4-2)A 为各模态邻近图的边权重,w 为式 (3.4-1) 给出的细胞级模态权重(实用中再作对称化)。合成图照常接入社区检测与嵌入:聚类既不听命于单一模态,也不按列数摊派话语权。

机制直觉:两个模态的信息量随细胞状态移动。增殖中的细胞转录程序活跃,mRNA 与蛋白之间时滞大,结构主要写在 RNA 上;终末分化的细胞 mRNA 丰度低而稳定,表型差异由存量蛋白承载。固定权重(例如恒等的 1:1)对两种状态都不合适;WNN 把权重做成细胞 i 的函数,让"话语权"随局部信息量移动(图 3.4-2)。

WNN 示意:RNA 图与蛋白图按逐细胞学习的模态权重合成为加权图 ① RNA 图(转录近邻) 降维后按转录相似性连接近邻 1 2 3 4 5 6 7 8 基因列上万、计数稀疏,近邻混有技术噪声 ② 蛋白图(ADT 近邻) 1 2 3 4 5 6 7 8 面板蛋白约 100–300 种,测量深、噪声低 ③ 加权合成图(WNN 图) 按式 (3.4-2) 逐细胞加权;连线颜色示来源 1 2 3 4 5 6 7 8 a b wRNA 逐细胞加权 wADT 逐细胞加权 共有近邻 RNA 特有 蛋白特有 细胞 a · 增殖期(节点 4) wRNA ≈ 0.7 wADT ≈ 0.3 细胞 b · 终末分化(节点 7) wRNA ≈ 0.2 wADT ≈ 0.8 权重逐细胞学习:哪个模态的近邻更能预测另一模态的连接,哪个模态话语权升高(Hao et al., 2021;示意)
图 3.4-2 加权最近邻的图合成(示意)。同一组细胞(编号 1–8)在三张图中位置相同:RNA 图按转录相似性连接近邻(上左),蛋白图按 ADT 相似性连接近邻(下左),两图的近邻结构并不一致。WNN 对每个细胞学习一组模态权重,按式 (3.4-2) 合成加权图(右):深色粗边为两模态共有的近邻,灰边与紫边分别为 RNA、蛋白特有的近邻。增殖期细胞的转录信息丰富,权重偏向 RNA;终末分化细胞的身份标志由存量蛋白承载,权重偏向蛋白(Hao et al., 2021;作者示意)。
习题 3.4-1

某细胞 i 处,按式 (3.4-1) 的示意定义算得两模态误差 εRNA = 0.30、εADT = 0.10,温度 T = 0.10。(a)求 wRNA 与 wADT。(b)设 RNA 图中边 (i, j) 权重 0.8,ADT 图中同一条边权重 0.2,求合成图边 AWNN(i, j)。(c)解释为什么误差小的模态权重高,并说明这一机制如何对应"增殖期细胞偏 RNA、终末分化细胞偏蛋白"。

参考解答

(a)exp(−0.30/0.10) = exp(−3) ≈ 0.0498,exp(−0.10/0.10) = exp(−1) ≈ 0.3679,两者之和 ≈ 0.4177。故 wADT ≈ 0.3679/0.4177 ≈ 0.88,wRNA ≈ 0.12——误差相差三倍,权重拉开到约七倍,softmax 把"稍好"放大为"主导"。(b)按式 (3.4-2),AWNN(i, j) = 0.12×0.8 + 0.88×0.2 = 0.096 + 0.176 ≈ 0.27。(c)ε 小,表示该模态的近邻在另一模态中同样接近——两个模态在此处相互印证,该模态的图结构可信;ε 大则说明该模态的近邻关系无法被另一模态复现,多半由噪声主导。增殖期细胞转录程序活跃而一致,RNA 近邻能预测蛋白近邻,RNA 权重高;终末分化细胞 mRNA 丰度低而稳定、差异写在存量蛋白上,RNA 近邻预测不了蛋白近邻,权重随之移向蛋白。

3.4.5 思路二:因子分解

第二条思路假设两个矩阵背后存在共同的低维结构。因子分解(factor analysis)把每个模态写成因子得分与载荷之积加噪声,因子按载荷分布分为两类:在多个模态都有载荷的共享因子捕获 mRNA 与蛋白的共变,只在一个模态有载荷的模态特异因子保留该模态独有的变异。多组学因子分析(MOFA)即按此框架实现,其后续版本把设定扩展到多组与单细胞(Argelaguet et al., 2018)。

因子分解的长处是无监督且可解释:因子载荷直接回答"哪个蛋白与哪组基因共变",不需要预先指定标志基因。代价有二。其一,对配对性要求严格——因子要在同一细胞上对齐两个模态,非配对数据只能退到群级聚合或多组设定。其二,因子数的选择敏感:因子太少,共享结构与模态特异结构混叠在一起;太多,每个因子只解释零星方差,解释力被稀释。

两条思路是分工而非竞争。WNN 在图层合成、保留各模态自己的度量,适合以聚类与可视化为目的的探索;MOFA 在因子层合成、给出显式的共变结构,适合回答"蛋白与转录在哪些方向上联动",实践中两者常并行互证。

3.4.6 下游应用:聚类、标签转移与伪体相关

联合聚类与可视化最直接:加权图或共享因子照常接入 Leiden 一类社区检测与 UMAP 嵌入,流程与单模态无异,改变的只是"距离"的来源。

跨模态的标签转移(label transfer):用带蛋白注释的参考数据(如 CITE-seq)给只有 RNA 的查询数据命名——在共享空间对齐后,参考群标签按邻近关系转给查询细胞(Hao et al., 2021;Argelaguet et al., 2021)。方向也可以倒转:纯蛋白的质谱流式数据可借用转录组参考的注释体系。标签转移把"逐群手工比对标志基因"变成可复现的一次计算。

差异检验有多模态版本:同一批细胞在 RNA 层做差异表达、在蛋白层做差异丰度,两份清单并排审读。两层不一致本身就是线索——转录变了而蛋白没变,指向翻译或降解层面的缓冲。多模态差异分析因此不只是两次单模态检验的拼接,而是把两层证据放在同一批细胞上对账。

质谱路线的非配对联合只有一条可行路径:按群聚合。两侧各自聚类后以共有标志对齐亚群,亚群内聚合为伪体,再在群级做蛋白–RNA 相关(Specht et al., 2021)。伪体相关回答"哪些分子的丰度梯度在群间一致",不回答"同一细胞内 mRNA 多、蛋白就多"——后者需要配对数据。聚合还引入系统性偏差:群的选择改变相关系数(取 5 个群与取 50 个群结果不同),群间差异也可能伪装成分子间的协同。

定义

伪体(pseudobulk):把一群(一个亚群、一个样本)内多个细胞的计数或定量聚合而成的群级轮廓,习惯保留英文原词。伪体把单细胞数据变成"每群一个样本",方差结构更接近常规体数据,适合差异检验与跨模态相关;代价是抹掉群内异质性,群内细胞数过少时统计量不稳。

习题 3.4-2

设某基因的 mRNA 与对应蛋白的真实相关 ρtrue = 0.80,RNA 模态信度 λRNA = 0.5(计数稀疏),ADT 模态信度 λADT = 0.9。(a)求可观测的期望相关。(b)反过来,若在某数据中观测到 r = 0.60,两模态信度同上,估计真实相关。(c)据此说明:比较"不同模态对的相关强弱"时,若各模态对信度不同,直接比较相关系数会得出什么错误结论?

参考解答

(a)按式 (3.4-3),robs = 0.80 × √(0.5 × 0.9) = 0.80 × √0.45 ≈ 0.80 × 0.671 ≈ 0.54——真实不弱的关联,被测成"中等"。(b)ρtrue = 0.60 / 0.671 ≈ 0.89。可见观测值低未必生物学弱,先问信度再下结论。(c)信度低的模态对把相关系统性压低:一对观测相关 0.4、两模态信度均高的分子,其真实关联可能强于一对观测相关 0.6、两模态信度均低的分子。跨模态对(如 mRNA–ADT 与 mRNA–mRNA)比较相关强度时,要么先按衰减公式校正,要么同时报告信度,否则排序会被测量质量污染。

3.4.7 陷阱与克制:相关、衰减与无中生有

第一重克制:相关不等于调控。mRNA 与蛋白同涨,可能是转录到翻译的因果链,可能是共同的上游状态,也可能只是群结构——两个分子都随细胞类型分化而变。配对数据让相关可以计算,没有让方向可以推断;方向的证据来自扰动实验与时间序列,不来自相关系数本身。

第二重克制:测量噪声衰减相关。两个模态各有噪声时,观测相关被系统性压低:

ρobs = ρtrue · √(λRNA · λADT), λ = σ²信号 / (σ²信号 + σ²噪声)
(3.4-3)经典测量误差模型(衰减公式)。λ 为模态信度(reliability),可由重复测量的相关系数估计。两模态都有噪声时,观测相关系统性低于真实相关;反解 ρtrue(除以衰减因子)会同步放大噪声,只宜作量级参考。

第三重克制:整合不创造信号。WNN 的权重再自适应、MOFA 的因子再优雅,也不能无中生有——面板只有一百来种标志,就不会有第一百零一种蛋白的信息;RNA 深度不足时,权重学习本身就在噪声上进行。整合方法的诚实用法,是把两个模态各自已有的信号按合适比例组合,而不是指望相乘生出新生物学。

习题 3.4-3

某课题组对同一份骨髓样本获得两套数据:一部分细胞做单细胞 RNA 测序(细胞群 A),其余细胞做 SCoPE2 单细胞质谱(细胞群 B)。(a)为什么不能在此数据上直接用 WNN?(b)给出一条可行的联合分析路径(从亚群对齐到蛋白–RNA 相关),并指出其结论的能力边界。(c)若改用 CITE-seq 重新设计实验以获得配对数据,付出的主要代价是什么?

参考解答

(a)WNN 的权重判据是"一个模态的近邻能否预测另一模态的近邻",前提是同一细胞上同时有两条测量;A、B 两群细胞不相交,跨模态距离在逐细胞层面无定义,误差 εm(i) 根本算不出来。(b)两侧各自归一化、聚类,以共有标志(或先验注释)对齐亚群;亚群内聚合为伪体;在群级做蛋白–RNA 相关(Specht et al., 2021)。边界:伪体相关描述群间丰度梯度的一致性,不描述同一细胞内 mRNA 与蛋白的关系;相关系数随群的选择而变,群过少时尤不稳。(c)蛋白覆盖收窄:CITE-seq 的面板只含约 100–300 种预设标志,失去质谱路线对表达蛋白的无偏覆盖——这正是 3.3 节"配对性换覆盖"的路线权衡;配对买到逐细胞的跨模态统计量,付出的是发现未知蛋白变异的能力。


本节把多模态配对数据的整合建模归纳为四条:

  • 数据结构先行:配对与否(行索引是否共享)决定可用方法的集合,质谱路线天然非配对;
  • 朴素拼接败于维度失衡与噪声主导,解法是把加权移到图层(WNN,逐细胞自适应权重)或因子层(MOFA,共享因子与模态特异因子);
  • 下游三用:联合聚类与可视化、跨模态标签转移、双模态差异审读;非配对数据退到伪体相关,并接受聚合偏差;
  • 三条边界同样重要:相关不等于调控、噪声按式 (3.4-3) 衰减相关、整合不创造不存在的信号。

整合给出综合视图之后,单细胞数据共同的下游统计问题——缺失值的处理、差异检验与多重假设控制——在第 4 章展开。

关键术语

多模态 (multimodal)
同一实验单元同时提供多种类型测量的数据形态。
配对数据 (paired data)
两条测量落在同一细胞上、矩阵共享行索引的结构。
非配对数据 (unpaired data)
两模态来自不相交的细胞集合,仅在群级对应。
加权最近邻 (weighted nearest neighbors)
逐细胞学习模态权重并合成加权邻近图的方法(WNN)。
模态权重 (modality weight)
某细胞处各模态在联合分析中的相对话语权。
因子分解 (factor analysis)
把矩阵分解为因子得分与载荷之积的降维建模框架。
共享因子 (shared factor)
在多个模态都有载荷、捕获跨模态共变的因子。
标签转移 (label transfer)
借带注释的参考数据为查询数据的细胞群命名。
伪体 (pseudobulk)
把一群细胞的计数或定量聚合得到的群级轮廓。
衰减偏差 (attenuation bias)
测量噪声使观测相关系统性低于真实相关的效应。
信度 (reliability)
信号方差占总方差之比,可由重复测量的相关估计。

参考文献与延伸阅读

  1. Stoeckius M, Hafemeister C, Stephenson W, et al. 2017. Simultaneous epitope and transcriptome measurement in single cells. Nature Methods 14: 865–868.
  2. Specht H, Emmott E, Petelski AA, Huffman RG, Perlman DH, Koller A, Slavov N. 2021. Single-cell proteomic and transcriptomic analysis of macrophage heterogeneity using SCoPE2. Genome Biology 22: 50.
  3. Hao Y, Hao S, Andersen-Nissen E, et al. 2021. Integrated analysis of multimodal single-cell data. Cell 184: 3573–3587.
  4. Argelaguet R, et al. 2018. Multi-Omics Factor Analysis—a framework for unsupervised integration of multi-omics data sets. Molecular Systems Biology 14: e8124.
  5. Argelaguet R, Cuomo ASE, Stegle O, Marioni JC. 2021. Computational principles and challenges in single-cell data integration. Nature Biotechnology 39: 1202–1215.
  6. Grégoire S, Vanderaa C, Gatto L. 2024. Standardized workflow for mass-spectrometry-based single-cell proteomics data processing and analysis using the scp package. Methods in Molecular Biology 2817: 1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