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3.2

3.2 CITE-seq:用测序读出表面蛋白

CITE-seq: Reading Out Surface Proteins by Sequencing
摘要 CITE-seq 把测量表面蛋白的抗体改造成测序可读的形式:抗体接上寡核苷酸构成抗体衍生标签,其 poly(A) 尾让标签与 mRNA 共用同一颗凝胶微珠,在同一套细胞条码下并行读出。本节解析标签的化学构成与三层条码体系,讨论 ADT 信号的双峰分布、环境背景与归一化,并交代滴定、混样与主要误差来源。

3.2.1 从抗体到标签:ADT 的化学构成

3.1 节的质谱流式把读数的担子交给金属同位素:每种抗体拖一颗稀土标签,仪器按质量分辨。CITE-seq 换了一种标签——寡核苷酸。亲和测量的前提没有变:抗体的抗原结合部位识别靶蛋白上的表位(epitope),特异性由这一步决定;变的只是"读出"。

而读序列恰是当代仪器最擅长的动作:一次运行可产生数亿条读数,成本低廉,还与单细胞转录组文库天然兼容。把蛋白信号翻译成核酸分子,蛋白测量就能搭上测序这条现成的高速公路——这是 CITE-seq(cellular indexing of transcriptomes and epitopes by sequencing)(Stoeckius et al., 2017)与同期 REAP-seq(Peterson et al., 2017)的共同出发点。

偶联的化学并不复杂。经典做法先做生物素化(biotinylation):抗体的 Fc 端共价连接若干生物素分子,标签寡核苷酸的 5′ 端也带生物素;链霉亲和素(streptavidin)有四个生物素结合位点,一边抓抗体、一边抓寡核苷酸,把两者桥接成牢固的复合物,产物中寡核苷酸与抗体的分子比控制在接近 1:1(Stoeckius et al., 2017)。共价偶联是替代路线——例如经 NHS 酯或点击化学直接连到赖氨酸侧链,商用试剂多走这类工艺。无论哪条路线,反应条件都要避开抗体的抗原结合部位:偶联伤了 Fab,特异性与滴度便一起受损。

定义

抗体衍生标签(antibody-derived tag, ADT):经生物素-链霉亲和素桥接或共价化学挂接在抗体上的寡核苷酸,由三段构成——5′ PCR 手柄(文库扩增的引物位点)、抗体条码(指认蛋白种类)、3′ poly(A) 尾(供微珠捕获)。它把"抗体的特异性"与"测序的读出"接到同一分子上:结合决定测谁,条码决定读出后记到谁名下。

标签本身是一段总长数十个核苷酸的 DNA,按功能分三段(图 3.2-1A)。5′ 端是 PCR 手柄,即文库扩增的引物结合位点;中段是抗体条码,一段十余个碱基的特异序列(量级),每种抗体唯一,测序读的正是它;3′ 端是 poly(A) 尾,一段连续的腺嘌呤,作用留到 3.2.2 揭晓。抗体条码的注释不在序列数据库里,而在实验设计里:条码对应哪种蛋白,由加入的抗体先验给定。这与 mRNA 读段须比对到参考基因组才能命名根本不同——亲和路线"测什么"在实验设计阶段已经锁定,覆盖受限于抗体组合,其化学根源正在此处。

3.2.2 同一颗微珠:蛋白与转录的共捕获

液滴式平台的核心是凝胶微珠(gel bead):每颗微珠上固定着数十万条序列相同的 oligo,从 5′ 到 3′ 依次是读段引物位点、细胞条码(cell barcode)统一分子标识符(unique molecular identifier, UMI)与 poly(dT)。细胞、微珠与试剂经乳液包裹进同一个液滴;细胞裂解后,胞内 mRNA 凭 poly(A) 尾与微珠 oligo 的 poly(dT) 互补退火。ADT 的 3′ 端同样带 poly(A) 尾——它就这样混进同一条捕获通道:标记在细胞表面的 ADT 随细胞进液滴,无论此后是否还连着抗体,poly(A) 尾都指向同一个捕获端,与 mRNA 一道被同一颗微珠抓住(图 3.2-1B)。共用捕获端让现有 3′ 平台不必任何改造;代价是标签的捕获序列必须与试剂盒化学严格匹配,换平台须重新设计(商用试剂为此分列型号)。

ADT 的三段结构与同一颗凝胶微珠对 mRNA 和 ADT 的共捕获 A · ADT:抗体 + 寡核苷酸 Fab Fab 生物素化 Fc 端 链霉亲和素 PCR 手柄 抗体条码 poly(A) 尾 5′ 3′ 文库扩增引物位点 每种抗体唯一 指认蛋白种类 与 mRNA 共用 poly(dT) 捕获 读出语义:特异性来自 Fab 的抗原结合, 测序只读条码、数分子(式 3.2-1)。 共价偶联(NHS 酯、点击化学)为替代路线; 偶联须避开 Fab(Stoeckius et al., 2017)。 B · 同一颗凝胶微珠的共捕获 每颗微珠:细胞条码 · UMI · poly(dT) 液滴 细胞 ADT(结合) mRNA(poly(A) 尾) 凝胶微珠 数十万拷贝 C · 两条读段,同一个地址(简化) 基因表达读段 细胞条码 UMI cDNA(比对定名) ADT 读段 细胞条码 UMI ADT 条码 同一颗微珠 = 同一细胞地址 cDNA 须比对基因组才知道基因名 ADT 条码查抗体表即得蛋白名(先验) 分开建库(不同引物)、同机测序;UMI 去重后两个矩阵按细胞条码行对齐 —— 这是 3.4 节蛋白与转录联合建模的物理基础(3.2.2 节)。
图 3.2-1 ADT 的构成与液滴内的共捕获。A:抗体经生物素-链霉亲和素桥接挂上一条寡核苷酸,分为 PCR 手柄、抗体条码与 poly(A) 尾三段(Stoeckius et al., 2017)。B:细胞裂解后,ADT 的 poly(A) 尾与 mRNA 的 poly(A) 尾被同一颗凝胶微珠上的 poly(dT) 捕获,带上同一细胞条码与 UMI。C:两类读段分开建库、同机测序,按细胞条码行对齐成基因表达矩阵与 ADT 计数矩阵(作者整理)。

逆转录之后,两条链路分家:cDNA 文库与 ADT 文库用不同引物分开扩增——ADT 片段短,靠 5′ PCR 手柄富集成独立的小文库。但两个文库的每条读段带同一套结构:细胞条码给出地址,UMI 标记原始分子,中段才是内容(基因或抗体条码)。UMI 在这里承担去重:PCR 把一个分子放大成成千上万个拷贝,相同 UMI 的拷贝只计一次,计数单位因此回到"分子"而非"读数"。测序完成后,按条码来源把读段拆成基因表达矩阵与 ADT 计数矩阵,两个矩阵的行对齐到同一批细胞——3.4 节的联合建模,物理基础就是这一步。

测量的语义值得写清楚。把细胞 i 中 ADT j 的 UMI 计数记为 cij,它可近似拆成信号与背景两项:

cij ≈ aj · sij + bij
(3.2-1)下标:细胞 i、抗体 j。s 为该细胞结合的 ADT 分子数(约等于表位数 × 占有率),a 为单个标签最终计入一处的效率(同一实验内近常数),b 为环境背景项(3.2.4 展开)。特异性由 s 中的抗原-抗体结合决定,测序只负责数分子。

因此 ADT 计数是表位占有量(epitope occupancy)的代理,不是蛋白分子数。表位密度、抗体亲和力、染色浓度与时间共同决定 s;换一个克隆,尺度就换一套。跨蛋白的 ADT 强度不可比(正如质谱里跨肽段的峰面积不可比),同一 ADT 在细胞之间才谈得上相对定量。占有量代理还有一个推论:表位被占满后信号不再随拷贝数增长,顶端被压平——这是动态范围窄的机理之一(3.2.4)。

警示

ADT 读数是占有量的代理,不是分子数。计数正比于"结合上的抗体分子数",受抗体亲和力、染色条件与表位可得性调制;换克隆即换尺度。把 ADT 强度直接当蛋白拷贝数解读,或跨蛋白比较强弱,都是把代理量当成了本尊——跨样品比较也须以统一滴定与归一化为前提。

3.2.3 三层条码与细胞混样

一次 CITE-seq 实验里,"这条读段是谁的、测的是什么"由几层条码接力回答(表 3.2-1)。细胞条码在微珠上,回答"哪个细胞";抗体条码在 ADT 上,回答"哪种蛋白";文库条码在文库扩增引物上,回答"哪个文库、哪次运行"。UMI 介于其间,回答"哪一条原始分子"。各层独立设计:细胞条码从数百万种组合里为每颗微珠分配一种,抗体条码每种抗体一种,文库条码每个文库一种。

表 3.2-1CITE-seq 的条码体系:一条读段被逐层指认
条码层所在位置回答的问题典型来源与规模
细胞条码(cell barcode)微珠 oligo 中段哪个细胞数百万种组合,每颗微珠一种
UMI微珠 oligo 3′ 端哪一条原始分子随机短序列,供 PCR 去重
抗体条码ADT 中段哪种蛋白每种抗体唯一,先验指定
样品条码(hashtag)混样抗体的标签中段哪管样品cell hashing,每管一种
文库条码文库引物 / index哪个文库、哪次运行每个文库一种

第三层条码还有一种更主动的用法:细胞混样条码(cell hashing,保留原名)。做法(Stoeckius et al., 2018):选一组泛表达、高表达的表面标志——CD45、CD44、CD98、β2 微球蛋白都在原始论文的名单上——把这些抗体各自接上一种 hashtag 寡核苷酸,结构与 ADT 同款,只是条码指认的不是蛋白而是"样品管"。每管细胞单独染一种 hashtag,然后把几管细胞混成一管,同通道上机。

解卷积(demultiplex)在测后逐细胞读 hashtag 组成。单一 hashtag 显性,细胞归入该样品;两种 hashtag 相当,判为双联体(doublet)——两个细胞进了同一液滴,正是液滴平台要防的假象;各 hashtag 全都低而平,多半是无细胞液滴只装了环境里的弥散标签,随空液滴一并剔除。一套条码同时买到两样东西:双联体检测与样品多重标记(multiplexing)——后者让多个样品共享一条通道,既省成本,也把"样品"与"批次"两个变量解耦。

定义

细胞混样条码(cell hashing):用针对泛表达表面标志(CD45、CD44、CD98、β2 微球蛋白等)的寡核苷酸抗体,在混样前给每管细胞打上专属样品条码(hashtag);测序后按 hashtag 组成解卷积,一并完成样品多重标记与双联体检测(Stoeckius et al., 2018)。

习题 3.2-1

四管细胞分别染 hashtag HT1–HT4 后混样上机。三个液滴的 hashtag UMI 计数(已去重)与 RNA UMI 总数如下:
液滴 A:HT1=182,HT2=9,HT3=6,HT4=11;RNA 总数 21,400。
液滴 B:HT1=104,HT2=121,HT3=8,HT4=13;RNA 总数 39,800。
液滴 C:HT1=14,HT2=17,HT3=19,HT4=15;RNA 总数 40(其余液滴均在 2 万上下)。

(a)判定三个液滴各属哪种情形(单细胞、双联体或空液滴),写出判据。(b)若把液滴 B 判为样品 1 的单细胞并入矩阵,下游分析会出现什么后果?(c)为什么 hashtag 要选泛表达、高表达的标志物,而不是细胞类型特异标志物?

参考解答

(a)A:HT1 显性(次高 11,主/次比约 16 倍,其余为噪声),判为样品 1 的单细胞。B:HT1 与 HT2 相当(104 对 121),其余低平,判为来自样品 1 与样品 2 的异源双联体,剔除;其 RNA 总数接近其他液滴的两倍,佐证两个细胞。C:四种 hashtag 同低而平,RNA 总数极低,判为无细胞液滴,计数来自环境弥散标签,剔除。(b)双联体的基因表达是两个细胞之和,几乎所有基因的计数抬高近一倍;它会以"高 RNA 总量、混合表达谱"的假群体进入降维与聚类,拉伸主要成分、污染近邻图,并在样品间差异分析中制造假差异。(c)特异标志物只在部分细胞上表达,阴性细胞拿不到 hashtag 信号,无法指认样品;泛表达、高表达的标志保证每个细胞都有明确且同一量级的样品标签,判据才统一、阈值才好定。

3.2.4 ADT 信号的特点:双峰、背景与归一化

ADT 数据的分布形态与 RNA 显著不同,三点最要紧:

  • 动态范围(dynamic range)窄:mRNA 计数跨四到六个数量级,ADT 强度常只跨约两个数量级(量级)——表位数目有限、结合会饱和,顶端压平(图 3.2-2B)。
  • 典型双峰:阴性峰(非特异结合加背景)与阳性峰(真实表位表达)各居一端,多数标志物的直方图一眼可辨(图 3.2-2A)。
  • 几乎无随机缺失:低表达基因在单细胞转录组里因捕获率低而大量记零,ADT 则每个细胞都有读数,"零"几乎不出现(图 3.2-2B)。

第三点值得细看。scRNA-seq 的缺失主要是采样问题:捕获率有限,分子少的基因在部分细胞里一个也逮不到,泊松涨落给出真实的零。ADT 不受此限:抗体结合在染色步骤已经完成,每个被结合的标签都会经捕获放大读出,信号下限不由采样决定,而由环境背景(ambient background)托底——阴性细胞记到的不是零,而是背景。数据处理的重心因此从"补缺失"挪到"扣背景",这与第 4 章 RNA 侧的缺失值填补形成鲜明分工。

背景的来源主要是两类:未结合靶标、游离在悬液里的 ADT 随细胞一起进液滴;乳液中无细胞液滴记录到的弥散条码。两者叠加成一条低而平的背景分布(图 3.2-2A 虚线)。滴定(titration)就是在这条底噪与阳性峰分离度之间找平衡:浓度不足,弱阳性群体沉入背景;浓度过高,背景整体抬升,阴性峰右移,双峰反而并拢。

方法

滴定:逐抗体确定染色浓度的工作点。以分离度为目标——按浓度阶梯染色,测各浓度的阴/阳峰参数,取分离度最大的浓度,而非信号最强的浓度。浓度不足,弱阳性沉入背景;过量则背景抬升、双峰并拢(习题 3.2-2 给出数值例子)。滴定规程也是跨批次、跨实验室可比性的基础。

ADT 强度的典型分布与 RNA 对照:双峰、环境背景、动态范围与零值结构 A · ADT 强度的典型分布 细胞数 ADT 强度(对数标度,示意) 环境背景:游离 ADT + 弥散条码 阴性峰(非特异 + 背景) 阳性峰(表位表达) 门控阈值(滴定确定) 两峰仅隔约两个数量级(量级)——动态范围窄 几乎无随机缺失:阴性细胞记到的是背景,不是零;滴定与门控都以这条分布为对象(3.2.4 节)。 B · 与 RNA 对照:动态范围与零值结构(示意) 计数跨度 1 10 10² 10³ 10⁴ 10⁵ 10⁶ mRNA ADT mRNA 跨 4–6 个数量级,ADT 约 2 个(量级) 同一分子的逐细胞读数(各 20 个细胞) mRNA ADT mRNA:低表达基因大量精确零(采样限制) ADT:几乎无零,下限是背景(背景限制) 空心 = 零计数
图 3.2-2 ADT 强度的典型分布与 RNA 对照(示意)。A:阴性峰由非特异结合与背景构成,阳性峰对应表位表达;两峰相距约两个数量级(量级),中间以滴定确定的阈值分群;虚线为环境背景——游离 ADT 与弥散条码形成的低平分布,托起计数下限,故 ADT 几乎不给零值。B:同一模态下 mRNA 与 ADT 的计数跨度与逐细胞零值结构对比——mRNA 跨四到六个数量级且低表达基因大量记零,ADT 跨度约两个数量级且无精确零。分离度的数值化见习题 3.2-2(作者整理)。
习题 3.2-2

某表面标志的 ADT 强度(CLR 之前的线性标度,任意单位):阴性峰 μ− = 30、标准差 σ− = 6;阳性峰 μ+ = 300、σ+ = 60。参照流式细胞术常用的分离度定义 D = (μ+ − μ−)/(2σ+ + 2σ−)。(a)计算 D。(b)把抗体浓度提高一倍后复测:μ− = 60、σ− = 12;μ+ = 320、σ+ = 64(表位接近饱和)。再算 D,并据此说明滴定浓度是否越高越好。(c)若背景处理把 μ− 降到 20 而 σ− 与阳性峰不变,D 变为多少?由此说明"先扣背景、再定阈值"的次序依据。

参考解答

(a)D = (300 − 30)/(2×60 + 2×6) = 270/132 ≈ 2.05。(b)D′ = (320 − 60)/(2×64 + 2×12) = 260/152 ≈ 1.71,小于 2.05。浓度加倍后阳性峰几乎不动(表位饱和),背景却同步抬升,两峰并拢——滴定的目标是分离度最大,不是信号最强。(c)D″ = (300 − 20)/132 = 280/132 ≈ 2.12,大于 2.05。压低背景等效于拉开两峰,这就是先做背景处理、再定门控阈值的次序依据。

归一化要照顾上述结构。最常用的中心化对数比(centered log-ratio, CLR)对每个细胞单独做:

ij = ln xij − (1/p) Σk ln xik
(3.2-2)p 为 ADT 种数,x 为计数(常先加伪计数 1 以避开零),k 遍历同一细胞的所有 ADT。对数先把乘性尺度差异线性化,减去同一细胞 p 项对数的均值(几何中心)即去掉"总量"轴上的细胞间差异,留下相对格局。

CLR 不跨细胞比较总量,恰与"跨蛋白不可比"的性质相配。此外还有利用空液滴与阴性对照蛋白估计背景、再逐细胞扣除的做法,思路与式 (3.2-1) 的 b 项直接对应。这些背景扣除与归一化的选择并非细枝末节:把它们当作可替换的流程要素、按数据特点导航选优,正是第五章 ANPELA 一类工具处理细胞计数类蛋白组数据的入口(Zhu et al., 2025)。

习题 3.2-3

(a)解释为什么 scRNA-seq 中低表达基因常出现精确的零值,而 ADT 几乎不给零值。(b)CLR 为何要在"每个细胞内部"取几何中心,而不是像 RNA 常用的那样除以该细胞的总计数?(c)一个只测 3 种 ADT 的小组合能用式 (3.2-2) 吗?会遇到什么问题?

参考解答

(a)RNA 的捕获与测序是低效采样,分子数少时泊松涨落给出真实的零;ADT 的结合事件在染色阶段已经完成,捕获放大近乎完全,下限由环境背景托底,"无信号"表现为低背景计数而非零。(b)ADT 计数总和没有"细胞总量"的自然含义——组合是人为选定的,且跨蛋白不可比;除以总和会把组合的变化误当细胞差异。几何中心化只去掉乘性尺度、保留相对格局,与该数据性质相配。(c)能算但极不稳:p = 3 时,均值由另外两种 ADT 主导,任何一种的涨落或异常都会剧烈牵动其余两种的中心,噪声被放大;实践中组合需足够大(数十种以上)CLR 才稳定。

3.2.5 平台谱系与组合规模

平台谱系很短。主力是液滴式:10x 类平台把 3′ 转录组与 ADT 装进同一次运行,每通道数千至上万个细胞(量级),蛋白与转录的矩阵天然配对。板式与微孔方案(如 BD Rhapsody 一类)同样支持寡核苷酸抗体,以孔-珠匹配代替乳液,通量略低、背景结构略有不同,本节不展开商品对比。思想同源的工作也不止一家:REAP-seq 与 CITE-seq 同年发表(Peterson et al., 2017),同样以抗体-寡核苷酸加液滴读出,演示了八十余种蛋白的组合(量级)。

组合规模的演进更能说明瓶颈所在。原始论文用 13 种抗体测了 8,617 个脐血单个核细胞(Stoeckius et al., 2017);如今商用寡核苷酸抗体总组合已达数百种(量级)。条码空间本身近乎无限——数百万种细胞条码组合、随手可设计的抗体条码,都远未用满;真正的约束在试剂端:每种新抗体都要验证特异性、确定滴度、并通过与现有组合的串扰测试,三者共同决定组合扩张的速度。对照质谱流式:金属通道受纯同位素供给限制,奠基工作时一次测 34 个参数(31 种抗体,余为 DNA 含量、活性与事件长度)(Bendall et al., 2011);CITE-seq 把这层限制挪走了,代价转移给抗体质量与滴定规程。

  • 2011质谱流式问世:金属同位素标签,一次测 34 个参数(Bendall et al., 2011)。
  • 2017CITE-seq 与 REAP-seq 同年发表:抗体-寡核苷酸把表面蛋白送进测序仪(Stoeckius et al., 2017;Peterson et al., 2017)。
  • 2018cell hashing:样品条码一举两得——多重标记与双联体检测(Stoeckius et al., 2018)。
  • 至今商用寡核苷酸抗体组合达数百种(量级);配对的蛋白-转录数据成为联合建模的常规入口(3.4 节)。

3.2.6 误差与局限

误差清单也围绕抗体展开。非特异结合抬高背景:Fc 段与表达 Fc 受体的细胞(单核、巨噬一类)结合尤其常见,染色前以免疫球蛋白封闭是常规对策;阴性峰的峰位因此会随样品构成移动,门控阈值须一并复核。

表位可得性受样品处理影响:组织酶解可能剪切表面蛋白,固定与通透改变表位构象——胞内靶标的测量难度因此更高。抗体批次差异是慢性病:同一克隆不同批次的滴度与非特异水平都会漂移,跨实验室的可比性依赖统一的滴定规程与固定的抗体组合。

最后是预算约束:测序读数在 RNA 与 ADT 两个文库之间分配。ADT 靶点少、文库简单,每细胞数千条读数即可接近饱和(量级);RNA 要每细胞数万条才够展开转录组。把读数过多拨给 ADT,换来的只是重复计数;拨得太少,UMI 去重不稳。读数分配因此是实验设计参数,不是测后可以补救的量——这一预算观与质谱路线"仪器时间即预算"的思路同构(Lin et al., 2024)。


本节把"用测序读出表面蛋白"拆成化学、条码、信号三层机理:

  • 化学:ADT = PCR 手柄 + 抗体条码 + poly(A) 尾,经链霉亲和素桥接或共价偶联挂上抗体;特异性仍来自抗原-抗体结合,测序只负责读条码、数分子;
  • 条码:细胞条码、抗体条码、文库条码三层接力,UMI 去重让计数回到分子;cell hashing 把样品条码变成混样与双联体检测的工具;
  • 信号:动态范围窄、典型双峰、无随机缺失而有环境背景——归一化(CLR 等)与门控的对象因此与 RNA 不同,流程要素的选优留给第五章。

3.3 节把 CITE-seq 与质谱流式、质谱路线放进同一个决策框架,检验各自适合的生物学问题。

关键术语

抗体衍生标签 (antibody-derived tag, ADT)
挂接在抗体上的寡核苷酸,含 PCR 手柄、抗体条码与 poly(A) 尾三段。
表位 (epitope)
抗体抗原结合部位识别的靶蛋白表面结构,特异性的来源。
链霉亲和素 (streptavidin)
四价结合生物素的蛋白,把生物素化抗体与生物素化寡核苷酸桥接。
细胞条码 (cell barcode)
微珠 oligo 中指认细胞身份的序列,每颗微珠一种。
统一分子标识符 (unique molecular identifier)
标记原始分子的随机短序列,供 PCR 拷贝去重。
细胞混样条码 (cell hashing)
以泛标志寡核苷酸抗体给整管样品打样品条码,混样后解卷积。
双联体 (doublet)
两个细胞进入同一液滴形成的假观测,可由 hashtag 组成检出。
环境背景 (ambient background)
游离 ADT 与弥散条码形成的低平计数分布,托起信号下限。
滴定 (titration)
逐抗体确定染色浓度的工作点,目标为分离度最大而非信号最强。
中心化对数比 (centered log-ratio)
细胞内取对数后减去几何中心的 ADT 归一化方法(CLR)。

参考文献与延伸阅读

  1. Stoeckius M, Hafemeister C, Stephenson W, Houck-Loomis B, et al. 2017. Simultaneous epitope and transcriptome measurement in single cells. Nature Methods 14: 865–868.
  2. Peterson VM, Zhang KX, Kumar N, et al. 2017. Multiplexed quantification of proteins and transcripts in single cells. Nature Biotechnology 35: 936–939.
  3. Stoeckius M, Zheng S, Houck-Loomis B, et al. 2018. Cell Hashing with barcoded antibodies enables multiplexing and doublet detection for single cell genomics. Genome Biology 19: 224.
  4. Bendall SC, Simonds EF, Qiu P, et al. 2011. Single-cell mass cytometry of differential immune and drug responses across a human hematopoietic continuum. Science 332: 687–696.
  5. Lin HJL, Webber KGI, Nwosu AJ, Kelly RT. 2024. Review and practical guide for getting started with single-cell proteomics. Proteomics 25(1–2): e202400021.
  6. Zhu F 团队(IDRB Lab,浙江大学). 2025. Navigating the data processing for cytometry-based single-cell proteomics. Nature Protocol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