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2.1

2.1 皮克级样品:单细胞样品制备的物理化学

Chemistry at the Picogram Scale
摘要 单个哺乳动物细胞约含 100–200 pg 蛋白,样品制备中的吸附、转移和污染因此会显著影响测量。本节先换算质量与分子数,再用表面容量和多步回收模型说明损失如何累积,并以泊松模型分析低离子数采样的一种限制。在明确这些模型的适用条件后,讨论缩小体积、减少转移、控制背景与优化酶解的依据。

2.1.1 样品量:皮克、飞摩尔与阿摩尔

质谱路线的实验设计首先需要明确可用的样品量。一个哺乳动物细胞约含 100–200 pg 蛋白(Zhu et al., 2018a)。以常规微量流程的 1 µg 起始量为例,与 200 pg 相比相差约五千倍,超过三个数量级;1 µg 是这里的比较基准,并非所有常规实验的统一要求。若器壁吸附或试剂背景带来的绝对量没有随起始量同步降低,其占比就会显著增加。

换算为分子数,可以进一步估计每种蛋白的可用量。质量 m、摩尔质量 M 与分子数 N 之间满足

\[n = m / M \quad N = n \cdot N_{A} \quad N_{A} \approx 6.02 \times 10^{23} mol^{-1}\]
(2.1-1)n 为物质的量,NA 为阿伏伽德罗常数。以 100 pg 总蛋白、平均摩尔质量 50 kDa 计:n = 1×10−10 g ÷ 5×104 g/mol = 2×10−15 mol ≈ 2 fmol;N ≈ 1.2×109。

按上述假设,一个细胞含约 109 个蛋白分子,分布于数千种蛋白。某种 50 kDa 蛋白若每细胞有 2.4×107 个拷贝,其质量约为 2×10−12 g(2 pg),物质的量为 40 amol。总蛋白为 fmol 量级,单种蛋白却可能仅有 amol 或 zmol 量级:每细胞一万拷贝的蛋白约为 17 zmol。评价回收率和背景时,既要关注总量,也要考虑低拷贝蛋白的可用分子数。

这里必须区分固定比例损失与固定绝对量损失。百分之一的损失作用于 100 pg 样品时是 1 pg;若作用于 1 µg 样品,比例仍是百分之一。真正随起始量减小而显著增大的是固定损失的占比,例如同样残留在器壁上的若干 pg 蛋白。此外,吸附常对不同分子具有选择性,不能由总回收率直接推出每种蛋白都保留了相同比例。

常规蛋白组学 · 1 µg 起始

总量:约 20 pmol、1013 量级分子。
单步 1–5% 损失:仍会影响回收率,多步后可累积。
环境与试剂背景:即使低于样品的 1%,也应监测。
操作体积:常为微升级,需按体积校准移液性能。

单细胞 · 100–200 pg 起始

总量:约 2–4 fmol、109 量级分子。
固定绝对量损失:以 200 pg 比较,占比放大约五千倍。
同样背景:相对贡献增大,可能干扰低丰度肽段。
操作体积:可缩至纳升级,需验证分配精度与蒸发控制。

习题 2.1-1

某细胞总蛋白量 150 pg,蛋白平均摩尔质量按 50 kDa 计。(a)求总蛋白的物质的量(fmol)与分子总数;(b)某转录因子每细胞表达 2×104 个拷贝,摩尔质量 45 kDa,求它在单个细胞中的质量与物质的量;(c)结合(a)(b)说明,可用分子数怎样限制检测,又为什么仅凭总蛋白量不能确定检出限。

参考解答

(a)n = 1.5×10−10 g ÷ 5×104 g/mol = 3×10−15 mol = 3 fmol;N = 3×10−15 × 6.02×1023 ≈ 1.8×109 个分子。(b)质量 = 2×104 × 45×103 g/mol ÷ 6.02×1023 ≈ 1.5×10−15 g ≈ 1.5 fg;n = 1.5×10−15 g ÷ 4.5×104 g/mol ≈ 3.3×10−20 mol ≈ 0.033 amol(33 zmol)。(c)1.5 fg 是该蛋白在这个细胞中的可用总量,制备与检测损失会进一步减少实际采集的分子数。但检出限还取决于背景、离子化与传输效率,以及鉴定阈值;相同总蛋白量的细胞也可能具有不同的丰度分布,因而不能仅凭总量判断某个蛋白能否检出。

2.1.2 表面吸附:接触面积与表面性质

蛋白与肽段可通过疏水、静电等相互作用吸附于器壁和吸头。吸附程度取决于暴露的疏水基团、分子与表面的电荷、pH、离子强度和溶剂组成;聚丙烯与玻璃也具有不同的表面性质,不能假定其作用相同。气液界面(air–liquid interface)同样需要考虑:部分蛋白可在水与空气的界面富集或发生构象变化,使溶液中的可回收量减少。

表面容量模型可用于估计吸附造成的量级限制。设表面形成一层吸附分子,即单分子层(monolayer),并用单位面积的有效吸附质量描述容量。在近似达到该容量、且样品量足够时,有

\[\Delta m \approx \sigma \cdot A \quad \text{损失占比} f = \Delta m / m_{0} = \sigma A / m_{0}\]
(2.1-2)Δm 为损失质量;σ 为单位面积的有效吸附容量,A 为样品接触面积,m0 为起始质量。以下示意取 σ = 1 ng/cm²;1–100 ng/cm² 或 0.1–1 µg/cm² 等不同容量假设会给出不同估计,不能作为任意表面的固定参数。实际吸附还依赖浓度、接触时间与平衡状态;若 σA 超过 m0,实际损失至多为全部样品,不能继续按该式外推。

以下计算仅为模型示例。把液滴近似为接触角不变的球冠,则接触面积 A ∝ V2/3。1 µL 体系取 A ≈ 2.4×10−2 cm²、σ = 1 ng/cm²,得到 Δm ≈ 24 pg;体积缩至 50 nL,即减小 20 倍,面积减小约 202/3 ≈ 7.4 倍,A ≈ 3.3×10−3 cm²,Δm ≈ 3.3 pg。按式 (2.1-2),1 µg 样品在前一种体系中的估计损失占比约 0.002%;换成 100 pg 样品则约为 24%;改用 50 nL 液滴后约为 3%。这些百分比依赖所选参数,不是纳升级制备的通用回收率。

这一模型说明:在起始量、表面性质和几何形状近似不变时,减小反应体积可降低绝对接触面积。nanoPOTS 在纳升级液滴中完成 10–100 个哺乳动物细胞的制备,提高了该起始量下的蛋白覆盖深度(Zhu et al., 2018a);后续微流体液滴方案扩展至单个细胞(Zhu et al., 2018b)。低吸附管、表面涂层与适用的添加剂则可改变有效吸附容量。图 2.1-1 展示的是固定 σA 时的比例关系:在模型有效范围内,样品量每减少十倍,估计损失占比增加十倍。

吸附损失占比随样品总量与体系体积的变化:单分子层模型估算 1 pg 10 pg 100 pg 1 ng 10 ng 100 ng 1 µg 10 µg 100% 10% 1% 0.1% 0.01% 0.001% ≈24% ≈3.3% 吸附损失占比随样品量与体系体积的变化(模型估算) 单细胞区间 100–200 pg 1 µL 体系(σA ≈ 24 pg) 50 nL 液滴(σA ≈ 3.3 pg) 1 µg 常规样品 · 1 µL → ≈0.002%(模型值) 100 pg 单细胞 · 1 µL → ≈24% 100 pg 单细胞 · 50 nL → ≈3% 损失占比(%,对数轴) 样品总量(对数轴)
图 2.1-1 固定表面容量假设下的吸附损失占比(双对数坐标)。实线为 1 µL 体系,虚线为 50 nL 液滴,竖带标出单细胞 100–200 pg 的区间。模型有效范围内,两线斜率均为 −1;体积缩小 20 倍时,面积按 V2/3 减至约 1/7。σ = 1 ng/cm² 是示意参数,图中百分比用于比较几何效应;实际回收率须测量,且损失不能超过 100%(作者依式 (2.1-2) 绘制;方法背景见 Zhu et al., 2018a, b)。
定义

吸附损失(adsorption loss):样品分子吸附于器壁、吸头或气液界面,导致可回收量减少。其大小由接触面积、表面化学与溶液条件等共同决定;当吸附量未随样品量同步下降时,微量样品的相对损失更大(Zhu et al., 2018a)。

方法

降低吸附可从四个方面着手。第一,减小体积与接触面积,但同时控制蒸发。第二,根据样品与溶液选择表面,如低吸附(low-binding)聚丙烯管、经适当硅烷化的玻璃或氟碳涂层载片;nPOP 使用氟碳涂层载玻片承载纳升级液滴阵列(Leduc et al., 2024),各表面的实际回收率仍需验证。第三,在反应和检测允许的范围内优化 pH 与有机相比例,调节分子溶解性及表面相互作用。第四,考虑适用的表面活性剂或竞争吸附分子,同时评估新增背景与质谱兼容性。这些措施分别影响式 (2.1-2) 中的 A 或有效 σ,宜通过对照实验组合优化。

2.1.3 稀释与多步转移

自下而上流程可包括裂解、变性、还原、烷基化、酶解、酸化、浓缩和上样等环节。化学步骤与转移次数并不相同:多个反应可以在同一容器中先后完成,而每次吸取、弃液或换管都可能带来额外残留。为单独考察转移次数的影响,设每次转移的保留率均为 1 − x,共转移 n 次,则总回收率为

\[R = (1 - x)^{n}\]
(2.1-3)x 为单次转移的损失比例,n 为转移次数。式中假定各次保留率相同;若不同,总回收率应为各次保留率的乘积。这里不另计酶解不完全或其他反应损失。

若每次保留 95%,八次后 R = 0.958 ≈ 66%;若每次保留 90%,则约为 43%。这种逐次相乘的复合损失说明,减少转移次数可以提高回收率。一步法(one-pot)把多项反应安排在同一容器或液滴内,减少样品转移;它不意味着所有反应同时发生,也不意味着除最终上样外再无损失。2.4 节介绍的 nPOP 将裂解、酶解和标记等操作组织为纳升级液滴流程(Leduc et al., 2024)。

稀释损失(dilution loss)指稀释引发的后续回收损失,稀释本身并不减少分子总数。为满足移液所需的体积而稀释样品,可能增加接触面积、改变吸附平衡,并增加进样前的浓缩操作。体积也不能无限减小:分配误差取决于设备、体积与液体性质;若误差达到百分之几十,反应条件就可能偏离设定。设计时应共同验证转移次数、反应体积、分配精度和蒸发,而不是单独追求最小液滴。

多步管式流程与一步法液滴流程的回收率对照:复合损失的指数累积 多步管式流程:假设涉及八次转移 每步保留 95%(示意),累计回收率逐步折损: 裂解 变性 还原 烷基化 酶解 酸化 浓缩 上样 95% 90% 86% 81% 77% 74% 70% 66% 总回收 R = 0.958 ≈ 66%;复合损失按步数指数累积(式 2.1-3) 一步法:单液滴内完成全部化学步骤 单容器 / 单液滴 裂解 · 变性 · 还原 烷基化 · 酶解 连续进行,样品不移 仅一次转移 ×0.95 上样分析 总回收 ≈ 95% 总回收对比 多步流程(8 步) 66% 一步法(1 次转移) 95% 每步损失若增至 10%:0.908 ≈ 43%,一步法仍约 90%;纳升级体积同时压低吸附损失(图 2.1-1)。
图 2.1-2 转移次数对回收率的影响(假设计算)。上图把八个环节各计作一次转移,每次保留 95%,总回收率约为 66%;下图将所示反应放在同一液滴,仅计最终一次转移,得到约 95%。图中仅比较转移损失,不代表常规流程必须换八次容器,也不是 nPOP 的实测回收率或逐步操作图。反应本身及样品收集仍可产生损失(式 (2.1-3);单液滴方法实例见 Leduc et al., 2024)。
习题 2.1-2

某流程共 8 个涉及转移的步骤,每步保留 95%。(a)求最终回收率;(b)至少要累积多少步,总回收率才会跌破 50%?(c)若把 8 步合并为“一步法”(仅 1 次转移,保留率仍为 95%),回收率提高多少倍?结合式 (2.1-3) 说明一步法作为设计原则的依据。

参考解答

(a)R = 0.958 ≈ 0.663,即约 66%。(b)令 0.95n < 0.5,两边取对数:n·ln 0.95 < ln 0.5;因 ln 0.95 为负,除以它时不等号反向,得到 n > 0.693 ÷ 0.0513 ≈ 13.5,故第 14 步起低于 50%。(c)一步法 R ≈ 95%,为原回收率的约 1.43 倍(95/66.3)。作为另一种改进,将单次保留率从 95% 提至 99%,八次后约为 92%。减少转移和提高单次回收率都有效,选择哪一种取决于反应兼容性、设备和操作成本。

2.1.4 污染与背景

样品之外的蛋白和化学成分会形成背景。角蛋白(keratin)可随皮屑、毛发和含角蛋白的纤维进入样品;环境微生物、酶制剂中的杂蛋白、试剂降解产物和耗材可浸出物也是潜在来源。其量与环境暴露、试剂用量及操作有关,通常不会随细胞起始量等比例减少。若以几个 pg 至几十、上百 pg 作为污染量示例,其对皮克级样品的影响已不能忽略;实际水平应由空白实验测定。

以质量比为例,10 pg 角蛋白相对于 1 µg 样品占 0.001%,相对于 100 pg 样品则占 10%。质量比并不直接等于质谱信号比,但它说明相同背景在单细胞测量中的相对贡献更大。背景肽段可能干扰目标离子的分离与采集,化学杂质也可能影响离子化,从而降低低丰度组分的可测性。

控制背景包括预防和监测。操作中可使用合适的手套、口罩、低粉尘耗材与洁净工作区,减少开盖暴露;试剂宜选择适用纯度并小量分装,减少反复取用。监测则需要空白通道(blank channel):多重标记批次中不加入细胞、但按相同流程处理的通道。SCoPE2 利用这类对照评估背景(Specht et al., 2021);社区规范也建议报告污染与背景指标(Gatto et al., 2023)。空白信号首先用于质量评估,是否能用于数值扣除还取决于背景模型。

注记

角蛋白需要结合实验来源判断。皮屑与毛发可带入足以干扰微量分析的蛋白,但角蛋白也可能是所测细胞的真实组分,不能仅凭蛋白名称一律删除。检索数据库中纳入常见污染序列,有助于识别来源;空白对照、样品类型和肽段证据则有助于判断其是否属于污染。操作时束起长发、及时更换受污染的手套,并减少样品暴露,可以降低这类背景。

警示

缺少空白对照时,低信号通道中的样品成分与背景更难区分。空白通道可帮助估计非细胞来源信号,以及交叉标记和残留污染等影响,但一个通道不一定代表整批样品的所有背景来源。设计时应明确其目的、处理方式与通道位置,并据此设定质量控制规则(Specht et al., 2021;Gatto et al., 2023)。

习题 2.1-3

某单细胞批次使用 16 通道 TMT 标记,其中 1 个为空白通道。(a)空白占用了多少比例的标记通道?(b)若空白通道中多条角蛋白肽段的信号约为各单细胞通道平均值的 5 倍,这说明什么?能否直接从每个通道扣除空白通道的数值?(c)结合 2.1.4 的背景控制措施,说明数值扣除为何不能替代污染预防。

参考解答

(a)1/16 ≈ 6.3%;若还有载体或参考通道,可用于单细胞的通道数还需另行计算。(b)空白中存在较强的角蛋白相关背景,但不能仅据此断定各细胞通道的同类信号全部来自污染。直接扣除要求背景在通道间具有可比性;标记效率、污染分布和空白本身的噪声都可能破坏这一条件。(c)数值扣除不能恢复未被采集的目标离子,也不能撤销背景在分离和离子化阶段造成的干扰。洁净操作与合适试剂用于减少背景,空白对照用于评估残余影响,校正则需建立在可验证的假设上。

2.1.5 动态范围与采样统计

蛋白的拷贝数(copy number)分布也限制了检测。Beck 等(2011)对人 U2OS 细胞系的群体测量估计,蛋白丰度可跨至少七个数量级;其中经参照肽段验证的定量区间约为每细胞数百至两千万(2×10⁷)拷贝,区间外估计的精度更有限。这里的动态范围(dynamic range)指丰度分布的跨度,不是每个细胞都必然具有的固定数值。以总量约 2 fmol 的样品为例,若某些蛋白处于 105 拷贝量级,另一些仅有 102–104,总量相同也不意味着各蛋白同样容易检测。

酶解、色谱回收、离子化、传输与采集会进一步影响可观察的离子数。低拷贝肽段到达检测器的期望离子数 λ 可能降至个位数。为说明离散采样的一种限制,可假定离子独立到达,且给定采集窗口内的平均到达率稳定,采用泊松采样(Poisson sampling)模型。此时,一个离子都未到达的概率为 e−λ,至少到达一个的概率为

\[P(k \ge 1) = 1 - e^{-\lambda}\]
(2.1-4)λ 为该肽段在制备、分离、离子化、传输与采集后,于指定窗口到达检测器的期望离子数;k 为实际到达数。λ = 2 时 P ≈ 86%;λ = 0.5 时 P ≈ 39%;P 达到 95% 需要 λ ≈ 3。这是至少一个离子到达的概率,不能直接等同于肽段可靠鉴定的概率。

在该模型中,λ = 0.5 时约有六成采样窗口没有离子到达,尽管样品中存在相应肽段。这说明低离子数采样可以形成缺失值;实际缺失还涉及采集选择、干扰、信号阈值和软件鉴定等过程,不能全部归为泊松采样。图 2.1-3 展示式 (2.1-4) 的关系。第 4.4 节讨论填补时,将区分实际观测与基于其他细胞或肽段信息得到的估计。

泊松采样:至少一个离子到达的概率随期望离子数的变化 0 1 2 3 4 5 0% 75% 50% 25% 100% λ = 0.5 → 39% λ = 2 → 86% λ = 3 → 95% P(k ≥ 1) = 1 − e−λ 泊松模型:至少一个离子到达的概率 期望离子数从 2 降到 0.5,该概率从 86% 降到 39%; 离子到达是必要条件,肽段鉴定还需要充分的谱图证据。 期望到达检测器的离子数 λ 至少检出一个离子的概率
图 2.1-3 泊松模型中至少一个离子到达的概率(式 (2.1-4))。λ = 0.5 时约为 39%,λ = 2 时约为 86%,达到 95% 需要 λ ≈ 3。宽丰度分布中的低拷贝蛋白(Beck et al., 2011),经制备与检测链路后可能对应较小的 λ。图示说明一种采样限制;实际肽段鉴定还需要足够的谱图证据,缺失机制也不限于离子未到达。
习题 2.1-4

某低拷贝肽段在给定采集窗口内到达检测器的期望离子数 λ = 0.5,假定服从泊松模型。(a)求至少一个离子到达的概率;(b)若希望这一概率不低于 95%,λ 至少应为多少?(c)在 96 个细胞中,若各细胞均有 λ = 0.5,预计多少个细胞的采集窗口没有该肽段离子到达?这对第 4 章将讨论的缺失值填补意味着什么?

参考解答

(a)P(k ≥ 1) = 1 − e−0.5 ≈ 1 − 0.607 = 0.393,约 39%。(b)令 1 − e−λ ≥ 0.95,则 e−λ ≤ 0.05,λ ≥ −ln 0.05 ≈ 3.0,即期望离子数须提高约六倍。(c)没有离子到达的概率为 e−0.5 ≈ 0.607,96 个细胞中预计约 58 个没有离子到达,约 38 个至少有一个到达;后者仍不保证可靠鉴定。填补可借助其他细胞与肽段给出估计,但不能将估计视为恢复的实测值,分析时应保留相应不确定性(见 4.4 节)。

2.1.6 酶解在微量条件下的特殊困难

微量酶解需要同时控制酶量、浓度与反应条件。以常用的酶与底物 1:20–1:100 质量比计算,100 pg 底物对应皮克级酶量;实际能否稳定加入,取决于储液浓度、分配体积和设备性能,常规手动移液较难直接满足。若改用数纳克至十余纳克的酶,酶量可超过底物数十到数百倍,背景与反应条件就需重新评估。

首先是自溶(autolysis)背景。胰蛋白酶可切割酶分子自身,产生自溶肽段;酶量相对较高时,这些片段可能影响样品肽段的检测。应在检索与质量控制中识别酶来源肽段,并优化酶量和时间。经还原甲基化修饰的测序级胰蛋白酶可提高抗自溶能力,但仍需验证具体样品中的酶解效果。

其次是变性(denaturation)与酶活性的兼容性。尿素或去污剂有助于溶解和展开蛋白,浓度过高却可能抑制酶活性;稀释可改善酶解条件,但会增大体积。SDS 残留还可能干扰后续色谱和电喷雾,需要在上样前有效去除,或选择与质谱兼容的替代体系。微量流程可考虑适当浓度的尿素、温育、有机溶剂或热处理,各条件都应以回收率和漏切情况验证。

第三是反应顺序。还原(reduction)用于断开二硫键,烷基化(alkylation)用于封闭相应巯基;这些步骤并不必然要求换管。单容器流程可按兼容的顺序加入试剂,减少转移,但是否包含全部反应需由具体方法决定。nPOP 的流程包括同一液滴内的裂解、酶解和标记等操作,不能把图 2.1-2 的一般示意直接当作其完整实验步骤(Leduc et al., 2024)。

最后还要协调反应时间、蒸发和通量。纳升级液滴的蒸发会改变体积、盐浓度与反应条件,因而常需湿度、温度或覆盖措施。延长酶解时间不一定降低总体质量:nPOP 协议要求至少数小时,并建议在受控条件下进行更长时间或过夜酶解。其液滴阵列可并行处理样品,1–2 天制备 3,000 余个单细胞(Leduc et al., 2024)。评价流程时,应同时报告酶解质量、回收率与批量操作的重复性。

表 2.1-1微量样品制备的主要限制与设计措施
限制因素物理来源与样品量的关系设计措施
表面吸附器壁与气液界面的疏水、静电等作用固定表面容量模型中,占比与样品量成反比;实际还依赖浓度与平衡减小接触面积、选择表面与溶液条件、减少转移
稀释与多步转移移液残留、器壁滞留及浓缩回收损失单次保留率相同时,总回收率按 (1−x)n 下降合并兼容反应、一步法、验证小体积分配精度
污染与背景角蛋白、环境微生物、试剂与耗材杂质背景量不随样品量同步减小,相对贡献可显著上升洁净操作、适用试剂、空白对照与质量评估

100–200 pg 的起始量要求制备流程尽量保留低拷贝组分,同时控制外源背景。表面容量、多步回收与泊松采样模型分别说明了一种限制;其示意结果不能替代实际性能测量。后续方法比较将关注以下指标:

  • 体积与表面:纳升级操作是否改善回收,以及蒸发和分配精度能否满足反应要求(Zhu et al., 2018a, b);
  • 转移与酶解:单容器流程是否减少操作损失,并保持适当的反应条件与酶解质量(Leduc et al., 2024);
  • 背景与对照:空白是否覆盖主要背景来源,低信号是否获得足够的质量证据(Specht et al., 2021;Gatto et al., 2023)。

2.2 节将讨论 SCoPE-MS 的等压载体设计:把单细胞与载体通道纳入同一 TMT 批次,利用合并后的肽段信号支持鉴定,再以报告离子区分各通道的定量信息。这一设计能改变采集条件,但单细胞自身提供的分子数仍是定量信息的基础。

关键术语

吸附损失 (adsorption loss)
分子吸附于接触表面造成的回收损失,受面积、表面化学与溶液条件影响。
气液界面 (air–liquid interface)
气相与液相的接触界面,部分蛋白可在此富集或发生构象变化。
单分子层 (monolayer)
表面上厚度约为一层分子的吸附层,可用于构建表面容量的简化模型。
稀释损失 (dilution loss)
为容纳多步操作而放大体积所引发的附加吸附、污染与浓缩损失。
一步法 (one-pot)
在同一容器或液滴内完成多项反应、减少样品转移的制备原则。
角蛋白 (keratin)
可随皮屑和毛发进入样品的蛋白家族;也可能是所测细胞的真实组分,需结合对照判断。
空白通道 (blank channel)
多重标记批次中不加细胞而按相同流程处理的通道,用于评估背景与技术影响。
拷贝数 (copy number)
某蛋白在单个细胞中的分子数,不同蛋白与细胞之间可相差多个数量级。
动态范围 (dynamic range)
本节指样品中蛋白丰度的跨度;与仪器能够可靠测量的动态范围需加以区分。
泊松采样 (Poisson sampling)
以独立随机到达描述计数的模型,至少一次到达的概率为 1 − e−λ。
自溶 (autolysis)
蛋白酶切割酶分子自身的现象,可产生影响质谱分析的酶来源肽段。

参考文献与延伸阅读

  1. Beck M, Schmidt A, Malmstroem J, et al. 2011. The quantitative proteome of a human cell line. Molecular Systems Biology 7: 549.
  2. Gatto L, Aebersold R, Slavov N, et al. 2023. Initial recommendations for performing, benchmarking and reporting single-cell proteomics experiments. Nature Methods 20: 375–386.
  3. Leduc A, Khoury L, Cantlon J, Khan S, Slavov N. 2024. Massively parallel sample preparation for multiplexed single-cell proteomics using nPOP. Nature Protocols.
  4. Lin HJL, Webber KGI, Nwosu AJ, Kelly RT. 2024. Review and practical guide for getting started with single-cell proteomics. Proteomics 25(1–2): e202400021.
  5. Specht H, Emmott E, Petelski AA, Huffman RG, Perlman DH, Serra M, Kharchenko P, Koller A, Slavov N. 2021. Single-cell proteomic and transcriptomic analysis of macrophage heterogeneity using SCoPE2. Genome Biology 22: 50.
  6. Zhu Y, Piehowski PD, Zhao R, et al. 2018a. Nanodroplet processing platform for deep and quantitative proteome profiling of 10–100 mammalian cells. Nature Communications 9: 882.
  7. Zhu Y, Clair G, Chrisler WB, et al. 2018b. Proteomic analysis of single mammalian cells enabled by microfluidic nanodroplet sample preparation and ultrasensitive nanoLC-MS. Angewandte Chemie International Edition 57: 12370–123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