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用勒贝格积分与控制收敛定理、Fubini定理、\(L^p\)空间和拉东—尼科迪姆定理。固定概率空间 \((\Omega,\mathcal F,P)\),随机变量均取实值。\(L^1(\mathcal F)\) 表示可积的 \(\mathcal F\) 可测随机变量,按几乎必然相等识别;本节的条件期望等式也均在这个意义下成立。
11.1.1 用子σ代数表达信息
设 \(\mathcal G\subseteq\mathcal F\) 是子 \(\sigma\) 代数。知道 \(\mathcal G\) 中每个事件是否发生,便是本节所说的“已有信息”。例如,只观察实值随机变量 \(Y\) 时,信息为 \(\sigma(Y)\);只知道结果属于某个分组时,信息由这些分组生成。一个 \(\mathcal G\) 可测变量的值能由这份信息确定。
给定 \(X\in L^1(\mathcal F)\)。若随机变量 \(M\) 满足:\(M\) 是 \(\mathcal G\) 可测的,\(\mathbb E|M|<\infty\),并且
则称 \(M\) 为 \(\mathbb E[X\mid\mathcal G]\) 的一个版本(version)。记 \(\mathbb E[X\mid Y]=\mathbb E[X\mid\sigma(Y)]\);对事件 \(B\in\mathcal F\),定义 \(P(B\mid\mathcal G)=\mathbb E[\mathbf1_B\mid\mathcal G]\)。
可测性限制了预测可使用的信息,积分等式要求它在每个可辨事件上保留原来的总期望。只检查 \(\mathbb EM=\mathbb EX\) 不够,因为这仅对应 \(A=\Omega\)。定义也没有把零概率事件作为分母;连续观察量的条件期望仍由式 (11.1-1) 刻画。
11.1.2 从RN定理得到存在与唯一性
对任意子 \(\sigma\) 代数 \(\mathcal G\subseteq\mathcal F\) 和任意 \(X\in L^1(\mathcal F)\),条件期望存在;任意两个版本几乎必然相等。此结论不要求 \(\mathcal G\) 由有限或可数个事件生成。
存在性证明。写 \(X=X^+-X^-\),并在较小的可测空间 \((\Omega,\mathcal G)\) 上定义
非负积分的可数可加性使 \(\nu_\pm\) 成为正测度;由 \(\mathbb E X^\pm<\infty\),它们均有限。若 \(P_{\mathcal G}(A)=0\),则 \(\nu_\pm(A)=0\)。因此可用第9.6节的有限正测度RN定理,取 \(\mathcal G\) 可测的非负密度 \(h_\pm=d\nu_\pm/dP_{\mathcal G}\)。其积分为 \(\mathbb EX^\pm\),故可在各自的 \(\mathcal G\) 零测集上改为有限值。令
相减两条RN积分等式,就得到式 (11.1-1)。这里 \(h_+,h_-\) 是 \(X^+,X^-\) 的条件期望,不必是 \(M\) 本身的正、负部。
唯一性证明。设 \(M,N\) 均满足定义。对整数 \(k\geq1\),集合 \(A_k=\{M-N\geq1/k\}\) 属于 \(\mathcal G\),故
取可数并得 \(P(M>N)=0\),交换两者得 \(P(N>M)=0\)。证毕。具体版本仍须 \(\mathcal G\) 可测;当 \(\mathcal G\) 未完备时,在任意零测子集上改值未必保持可测性。
积分刻画可以从指示函数扩展到任意有界的 \(\mathcal G\) 可测变量 \(H\):
指示函数情形就是定义,简单函数情形由线性组合得到。用一致有界的简单函数逐点逼近 \(H\),两侧分别由常数倍的 \(|M|\)、\(|X|\) 控制,控制收敛定理便给出一般情形。
对 \(X,W\in L^1\) 和常数 \(a,b\in\mathbb R\),
若 \(X\) 已是 \(\mathcal G\) 可测,则 \(\mathbb E[X\mid\mathcal G]=X\)。
证明。线性组合满足定义中的可测性和积分等式,故由唯一性成立。非负变量可选非负RN密度,应用于 \(W-X\) 得单调性;再对 \(-|X|\leq X\leq|X|\) 使用单调性得绝对值界。取 \(A=\Omega\) 得保期望性质。若 \(X\) 已可测,它自己就满足定义。证毕。
11.1.3 离散分组和密度公式都是特例
若 \((A_j)\) 是有限或可数的可测分割,\(\mathcal G=\sigma(A_j:j\geq1)\),则
在零概率的分组上可取零。右侧在各组内为常数,因而 \(\mathcal G\) 可测;其绝对值积分不超过 \(\mathbb E|X|\)。任意 \(\mathcal G\) 事件是这些分组的并,逐组积分并用可积性求和,就验证了定义。
取 \(\Omega=\{1,2,3,4\}\),四点概率依次为 \((1/6,1/3,1/6,1/3)\),\(X\) 的值依次为 \((0,3,3,6)\)。观察只区分 \(A=\{1,2\}\) 与 \(B=\{3,4\}\)。两组概率都为 \(1/2\),于是
组内两个结果的条件概率为 \(1/3,2/3\),所以应给出 \(2\) 和 \(5\)。检验可得 \(\mathbb E[M\mathbf1_A]=1=\mathbb E[X\mathbf1_A]\),在 \(B\) 上两侧均为 \(5/2\),从而 \(\mathbb EM=\mathbb EX=7/2\)。直接计算还得到 \(\mathbb E(X-M)^2=(4+2+4+2)/6=2\),第11.1.6小节会说明这个误差最小。
再设 \((X,Y)\) 有联合 Borel 密度 \(f(x,y)\),且 \(\mathbb E|X|<\infty\)。令 \(f_Y(y)=\int f(x,y)\,dx\)。在 \(0<f_Y(y)<\infty\) 且 \(\int|x|f(x,y)\,dx<\infty\) 处定义
其余处取 \(g(y)=0\),这些例外取值构成 \(Y\) 的分布下的零测集。Fubini定理保证 \(g\) 可测,且 \(\int|g(y)|f_Y(y)\,dy\leq\mathbb E|X|\)。对任意 Borel 集 \(D\),
因此 \(g(Y)\) 满足 \(\sigma(Y)\) 上的定义,就是 \(\mathbb E[X\mid Y]\)。这里的 \(g(y)\) 是按 \(Y\) 的分布几乎处处确定的函数;更一般的条件分布核将在第11.2节处理。
设 \(f(x,y)=2\mathbf1_{\{0<x<y<1\}}\),其积分为 \(1\)。对 \(0<y<1\),
于是 \(\mathbb EX=\int_0^1(y/2)\,2y\,dy=1/3\)。给定 \(y\) 的条件密度为 \(1/y\) 于 \((0,y)\),但 \(y=0\) 时不能用比值;在那里如何定义 \(g\) 不影响随机变量版本。预测 \(Y/2\) 的均方误差可直接算出:
11.1.4 塔式性质与可提取量
若 \(\mathcal H\subseteq\mathcal G\subseteq\mathcal F\),且 \(X\in L^1\),则
证明。内层条件期望均可积。第一行左侧 \(\mathcal H\) 可测,在任意 \(A\in\mathcal H\) 上的积分等于 \(\int_A\mathbb E[X\mid\mathcal G]\,dP=\int_A X\,dP\),其中最后一步使用 \(A\in\mathcal G\)。唯一性给出第一行。第二行因为内层变量已是 \(\mathcal H\) 可测,因而也是 \(\mathcal G\) 可测,应用基本性质即可。证毕。
设 \(X\in L^1\),\(Z\) 是有限实值的 \(\mathcal G\) 可测变量,且 \(ZX\in L^1\)。则 \(Z\mathbb E[X\mid\mathcal G]\in L^1\),并有
证明。记 \(M=\mathbb E[X\mid\mathcal G]\)、\(V=\mathbb E[|X|\mid\mathcal G]\)。先验证右侧可积。由 \(|M|\leq V\),并将式 (11.1-5) 用于有界变量 \(|Z|\wedge n\) 与 \(V\),两侧单调收敛得到
再取 \(Z_n=Z\mathbf1_{\{|Z|\leq n\}}\)。对每个 \(A\in\mathcal G\),有界测试函数 \(H=\mathbf1_AZ_n\) 给出 \(\int_A Z_nM\,dP=\int_A Z_nX\,dP\)。左右分别由可积的 \(|ZM|\)、\(|ZX|\) 控制;控制收敛定理让 \(n\to\infty\),得到 \(ZM\) 对 \(ZX\) 的积分刻画。证毕。
若 \(U\sim U(0,1)\),取 \(X=Z=U^{-2/3}\)、\(\mathcal G=\sigma(U)\),则 \(\mathbb E|X|=\mathbb E|Z|=3\),但 \(\mathbb E|ZX|=\int_0^1u^{-4/3}\,du=\infty\)。此时乘积不在本节定义的可积条件期望范围内。有界 \(Z\) 则自动满足乘积条件。
11.1.5 条件Jensen不等式与范数控制
设 \(\Phi:\mathbb R\to\mathbb R\) 是处处有限的凸函数,\(X\in L^1\) 且 \(\Phi(X)\in L^1\)。那么 \(\Phi(\mathbb E[X\mid\mathcal G])\) 可积,且
证明。先说明需要的凸性事实。对每个有理数 \(q\),凸函数割线斜率的单调性保证可选一条支撑直线 \(\ell_q(x)=a_qx+b_q\),使 \(\ell_q\leq\Phi\)、\(\ell_q(q)=\Phi(q)\):斜率可取在 \(q\) 处左侧割线斜率的上确界与右侧割线斜率的下确界之间。凸函数在实轴内部连续,支撑斜率在每个紧区间内有界。因此当 \(q_j\to x\) 时,\(\ell_{q_j}(x)=\Phi(q_j)+a_{q_j}(x-q_j)\to\Phi(x)\),即
记 \(M=\mathbb E[X\mid\mathcal G]\)。对每个 \(q\),单调性与线性给出 \(\mathbb E[\Phi(X)\mid\mathcal G]\geq a_qM+b_q\) 几乎必然。因为 \(q\) 只取可数多个值,可在同一个概率为 \(1\) 的事件上对全部 \(q\) 取上确界,得到所需不等式。最后,固定一条支撑线给出 \(\Phi(M)\geq a_0M+b_0\),而上界 \(\mathbb E[\Phi(X)\mid\mathcal G]\) 也可积;这分别控制负部与正部,故 \(\Phi(M)\in L^1\)。证毕。
取 \(\Phi(x)=|x|^p\),其中 \(1\leq p<\infty\),若 \(X\in L^p\),便有
对 \(X-W\) 使用这个结论和线性,便得到条件期望在 \(L^p\) 中的收缩性。特别地,平方可积的 \(X\) 有平方可积的条件期望;下一步的内积计算因此都有定义。
11.1.6 条件期望作为正交投影
在 \(L^2(\mathcal F)\) 中取内积 \(\langle U,V\rangle=\mathbb E[UV]\)。记 \(L^2(\mathcal G)\) 为其中具有 \(\mathcal G\) 可测版本的变量。它是闭子空间:若 \(Z_n\in L^2(\mathcal G)\) 在 \(L^2\) 中趋于 \(Z\),则由 \(\mathbb E[Z_n\mid\mathcal G]=Z_n\) 和收缩性,有 \(\|\mathbb E[Z\mid\mathcal G]-Z\|_2\leq2\|Z-Z_n\|_2\to0\)。因此 \(Z=\mathbb E[Z\mid\mathcal G]\) 几乎必然,右侧就是一个 \(\mathcal G\) 可测版本。
若 \(X\in L^2(\mathcal F)\),令 \(M=\mathbb E[X\mid\mathcal G]\)。则 \(M\in L^2(\mathcal G)\),且
对任意预测量 \(W\in L^2(\mathcal G)\),有勾股恒等式
所以 \(M\) 是唯一的最小均方误差预测量,唯一性按几乎必然相等理解。
证明。由条件Jensen,\(\mathbb EM^2\leq\mathbb EX^2<\infty\)。给定 \(Z\in L^2(\mathcal G)\),Cauchy–Schwarz不等式保证 \(XZ,MZ\in L^1\)。可提取量定理给出 \(\mathbb E[XZ\mid\mathcal G]=ZM\),再取期望,得 \(\mathbb E[(X-M)Z]=0\)。在 \(X-W=(X-M)+(M-W)\) 中展开平方,交叉项因为 \(M-W\in L^2(\mathcal G)\) 而为零,得到式 (11.1-20)。最后一项非负,且仅当 \(W=M\) 几乎必然时为零。证毕。
这就是正交投影(orthogonal projection)的具体构造与验证,存在性已由RN定理给出。即使允许任意 \(\mathcal G\) 可测的预测量,只要其均方误差有限,就有 \(W=X-(X-W)\in L^2\),故上述最优性覆盖全部有限误差的预测。例11.1-1和例11.1-2的最小误差分别为 \(2\) 与 \(1/24\)。
11.1.7 习题与完整解答
习题 11.1-1 条件均值为常数是否意味着独立?
证明:若 \(X\in L^1\) 且 \(\sigma(X)\) 与 \(\mathcal G\) 独立,则 \(\mathbb E[X\mid\mathcal G]=\mathbb EX\)。再给出逆命题失败的有限样本空间例子。
常数 \(\mathbb EX\) 是 \(\mathcal G\) 可测的。对每个 \(A\in\mathcal G\),独立性给出 \(\mathbb E[X\mathbf1_A]=\mathbb EX\,P(A)\),故满足定义。逆向取 \(P(X=-1)=P(X=1)=1/4\)、\(P(X=0)=1/2\),令 \(\mathcal G=\sigma(X^2)\)。在 \(\{X^2=1\}\) 上正负权重相同,在 \(\{X^2=0\}\) 上 \(X=0\),所以条件均值恒为零。但 \(A=\{X=0\}\) 同时属于 \(\sigma(X)\) 和 \(\mathcal G\),且 \(P(A\cap A)=1/2\ne P(A)^2=1/4\),独立性不成立。
习题 11.1-2 塔式性质中的嵌套条件
四点等概率空间上,令 \(X=(0,2,4,6)\),\(\mathcal G=\sigma(\{1,2\},\{3,4\})\),\(\mathcal H=\sigma(\{1,2,3\},\{4\})\)。比较 \(\mathbb E[\mathbb E[X\mid\mathcal G]\mid\mathcal H]\) 和 \(\mathbb E[X\mid\mathcal H]\)。
每组内取等权平均,得到
两者不同。这里 \(\mathcal H\) 与 \(\mathcal G\) 互不包含,例如 \(\{4\}\notin\mathcal G\)、\(\{1,2\}\notin\mathcal H\)。先后根据两份不嵌套的信息求条件期望,不能使用定理11.1.4消去内层。
习题 11.1-3 只观察两个指数变量的和
设 \(X,Y\) 独立且均服从速率为 \(1\) 的指数分布,记 \(S=X+Y\)。不计算条件密度,求 \(\mathbb E[X\mid S]\) 及最小均方预测误差。
交换 \(X,Y\) 不改变联合分布,也不改变 \(S\)。因此对任意 Borel 集 \(D\),\(\mathbb E[(X-Y)\mathbf1_{\{S\in D\}}]\) 等于其相反数,只能为零。由定义,\(\mathbb E[X-Y\mid S]=0\);又 \(\mathbb E[X+Y\mid S]=S\),故
两个变量都平方可积,均值、方差均为 \(1\)。利用独立性,最小误差为
正交投影定理保证所有 \(\sigma(S)\) 可测且误差有限的预测量都不能得到更小的值。
习题 11.1-4 条件方差、总方差与零误差
设 \(X\in L^2\)、\(M=\mathbb E[X\mid\mathcal G]\),定义 \(V=\mathbb E[(X-M)^2\mid\mathcal G]\)。证明条件方差公式与总方差公式,并证明 \(V=0\) 几乎必然当且仅当 \(X\) 有 \(\mathcal G\) 可测版本。
条件Jensen保证 \(M\in L^2\),Cauchy–Schwarz保证 \(XM\in L^1\)。展开平方,可提取量定理给出 \(\mathbb E[XM\mid\mathcal G]=M^2\),从而
第二式来自 \(\mathbb EV=\mathbb EX^2-\mathbb EM^2\) 及 \(\mathbb EM=\mathbb EX\)。若 \(V=0\) 几乎必然,则 \(0=\mathbb EV=\mathbb E(X-M)^2\),所以 \(X=M\) 几乎必然,\(M\) 就是所需可测版本。反之,若有这样的版本,条件期望的唯一性给出 \(X=M\) 几乎必然,故 \(V=0\)。
关键术语
- 子σ代数:用可辨事件组成的 \(\mathcal G\subseteq\mathcal F\) 表达已有信息。
- 条件期望:既对信息可测,又保留该信息中每个事件上积分的可积随机变量。
- 版本:条件期望的一个具体可测代表,任意两版本几乎必然相等。
- 积分刻画:对全部 \(A\in\mathcal G\) 检验积分等式。
- 塔式性质:对嵌套信息先后求条件期望,结果由较小的σ代数决定。
- 可提取量:给定信息下已知的乘数,在乘积可积条件下可移到条件期望外。
- 条件Jensen不等式:凸函数作用于条件均值,不超过函数值的条件均值。
- 正交投影:在 \(L^2\) 中把变量映到 \(\mathcal G\) 可测子空间,残差与该子空间正交。
参考文献
- Durrett, R. (2019). Probability: Theory and Examples, 5th ed., §4.1。包含RN构造、条件期望的积分刻画,Theorems 4.1.10、4.1.13–4.1.15分别处理条件Jensen、塔式、可提取量和最小均方预测。作者公开版本。
- MIT OpenCourseWare, 6.436J / 15.085J Fundamentals of Probability, Fall 2018, Lecture 25, “Martingales I”,第0部分及Example 3。讲义回顾相对于σ代数的条件期望,并用塔式性质构造Doob鞅;RN存在性与本节其余证明参照上项教材及前置章节展开。课程原始讲义。